因风游.

来自空无一人的将来。

【林方】灼雪晴

  南方的雪,说起来是个稀罕东西。

  方锐盯着天气预报猛看,看着整个省的雨雪冰冻天气预警每天都送到手机上,天也阴沉沉的,可这雪就是下不来,带着方锐每天也垂头丧气,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。

  什么几把生活,雪没有,林敬言也没有。

  说起林敬言,在方锐心里可算得上比雪还好的。林敬言和他同班,却比他大两岁。方锐自个儿是一直以天才自称,只因为他比同龄人都早一年上学,其实是方妈妈看他这猴儿子太闹腾,提前一年让他进入苦海消停消停。

  林敬言去自招了,一个星期都不见人,方锐看着空荡荡的前桌略微有些凌乱的抽屉,仿佛刹那间猛然嗅见了林敬言的气息。可那飘忽暧昧的气息一下子就不见了。

  冰冷的空气默不作声地把整个教室占据了,那一丝不知真假的气息就显得分外温暖了。

  雪还是没有下,林敬言也还是没有回来。这么一想,生活就和天空一样灰蒙蒙的了。

  林敬言一直没有回方锐的消息,方锐知道他去考北大一定很难,可是他私心想听见林敬言的消息。他甚至不想让他考上,因为他自己是无论如何考不上北大的,甚至都考不上北京的任何一所大学,顶多上个北大青鸟。

  这个学期分外漫长,尽管这标志着下个学期会短得出奇,可方锐依旧暴躁得想要马上炸了学校。

  方锐本不是什么好学生,满脑子骚操作,捉弄老师和同学,还逃课,偏偏成绩又没差到人神共愤,每一门都晃晃悠悠地踩在及格线上,人倒是怪聪明的。他性子桀骜,说东偏往西,道歉说理都嬉皮笑脸,其实非常有主见。而一个聪明而且有主见的人,往往会被人说叛逆。

  林敬言是转校来的,成绩拔尖,对着谁都温和。头一天站在讲台边上的时候,老师说他是因为身体原因休了一年学,转到这个高二班上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,说完特意看了方锐一眼。

  方锐低下头去看他借来的刘慈欣小说集,等到林敬言坐到他后面的时候他转过头去无比自然地说你好我方锐。

  那个时候他没意识到这个人到底对他意味着什么。


  方锐觉得冷,抱紧了被子却醒来了就睡不着了,揉着眼睛把开到28度都没有什么卵用的空调关掉了,拉开窗帘的时候他一下子清醒了。

  窗外飘着大雪,高高低低的房顶全成了柔软的白色,雪花在空中打着卷儿,竟然有些温暖的错觉。

  这么一比较起来,那点寒冷反而微不足道了。

  方锐没吃早饭就出了门,一路上走的很慢,赤着手刮着车子上的雪玩儿。指尖都被冻得通红,方锐依旧不亦乐乎。

  他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给林敬言发了一张下雪的照片,说,老林,下雪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?

  林敬言没有回,但是方锐就是在对话框里看见了他的微笑,就和平时无数次一样。

  他喜欢叫他老林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叫林敬言,尽管这听上去是有些不礼貌,但是却多了许多亲密的意味,林敬言也不恼,总是笑着应他。

 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好,连那个难吃的路边摊煎饼果子,他都咬了一大口。

  林敬言回来那天雪没有停。

  教室里暖气开的很足,就多了点混浊昏沉。方锐昏昏欲睡,空调就在他身后,热风直往他领子里灌,他左边是窗户,结了很厚的雾,方锐没什么精神地在窗户上划拉了两下,趴下想要睡觉。

  指尖慢慢恢复成血肉,温度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全身,他睡意深重,直到门被推开发出的吱嘎声打散了他的睡意。

  他抬起头想骂人,却直接清醒了过来。裹着烟灰色围巾的林敬言呵着热气跨进教室,围巾和头发上都有没来得及融化的雪,带着一身风尘仆仆,跨了进来。

  有朋自远方来,眉间有远方的风雪。

  方锐就想,这个人真好看啊。


  雪停了,阳光大好。

  方锐和林敬言慢慢踱在去食堂的路上,道旁种了很多树。学校很老了,树又高又大,雪化的时候就有冰雪扑棱棱往下掉。方锐喜欢下雪却不喜欢雪化,怪冷的,路边的雪被踩得肮脏,还滑,方锐差点摔了好几次。

  方锐落了一领子的碎冰,压在脖子上很冻,他烦躁地躲来躲去,林敬言看得好笑,走上前去,把围巾兜在他脖子上。

  林敬言的体温贴在方锐的皮肤上,像是一团火,灼得方锐沸腾了起来,他居然产生了落荒而逃的冲动。

  于是他结结巴巴地找了个借口,转身溜了。

  可是体温不会骗人,这化雪的冷天被太阳一烧,竟然在方锐的眼里暖了起来。

  方锐回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,第一节课是体育课,教室里没人,只有林敬言趴在桌子上睡觉。

  方锐心如擂鼓的一中午,在此刻落下帷幕,而那不听话的心跳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。

  教室里的空调也是沉睡已久,冷空气似乎把一切都凝固住了。林敬言侧头睡得很沉,方锐感觉自己的血液都不再流动一样,只听见重新躁动起来的心跳在耳边轰隆作响。

  他低下头去。

  这一切也许发生得很快,也许很慢,方锐说不好,只知道他活的这十几年所有的胆大妄为加起来才有这一刻,他不敢停留,所有的事情转瞬即逝,不过已经足够美好。

  突然,林敬言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
(评论有小剧场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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